讀《世界既簡單又複雜》第十一章「為什麼複雜學無法在藝術上發揮效果?」談樂曲表現

2012/02/08

要擔任愛提問題的大學教授的鋼琴老師,可不是件輕鬆的事!

前幾週在彈奏「巴哈C大調前奏曲」時,老師課後播放了三位知名鋼琴演奏家演奏此曲的CD,藉以討論此曲之不同詮釋所帶給聽者的感受。第一位鋼琴演奏家演奏此曲時,音量變化無太大起伏,但相當耐聽,標準巴哈風格。第二位將每一小節琶音的後幾個音改為頓音,的確是很特別的感受但是似乎就不像我所認識的巴哈風格音樂。第三位則是加入大提琴合奏。大提琴的低沈,本就相當容易感動人心,加上如流水般的背景鋼琴琶音,真是非常棒的結合,只能說有如天籟。

先前我曾經請教老師兩個問題,一是當「延音腳踏墊」踏下後,琴鍵放開與琴鍵不放開,聲音為何不同?二是老師要求樂曲彈奏依譜之記號做大小聲之表現,大小聲之差距如mf、f、p、mp等需要做的多明顯?第一個問題老師尙未給解答。照理說當「延音腳踏墊」踏下之後琴鍵放不放開,鋼琴音聲應該相同。但是這個柔軟的續按琴鍵的小動作,卻讓延音聽起來更加柔和,可見傳統木造樂器確實是有生命的,任何細微的小動作,都會影響音聲共鳴。人體與樂器的接觸,讓人體有意無意地,也成音聲聲源的一部份,此即擴展了聲音的豐富與柔和度。

針對第二個問題,老師於本週一上課有很精準的說明。她女兒最近參加鋼琴比賽,賽前在家練習時,老師覺得整首曲子彈奏相當流暢,唯建議某小節應該要再降低音量。而比賽時,老師在現場卻有截然不同的感受,她覺得應該不是那個小節應該降低音量,而是其他小節應該要提升音量。原因是「家」是個小型樂室,很容易感受到鋼琴聲音的力度,過大的音量反覺吵雜。但是在演奏廳,情況卻恰恰相反,不易達到所需要的聲音穿透力度。瞭解這點後,再讀老師推薦閱讀的《世界既簡單又複雜》第十一章「為什麼複雜學無法在藝術上發揮效果?」,就能夠體會為何拉威爾(Maurice Ravel)堅持演奏他所作的《水之嬉》(Jeux d'Eaux)時絕不能使用延音踏板,但鋼琴神童堅尼斯(Byron Janis)卻覺得不用延音踏板的《水之嬉》聽起來有點軟弱,像是枯涸的噴泉。後來堅尼斯在拉威爾的工作室彈奏貝赫史坦(Bechstein)名琴以慣有的踩下踏板的方式演奏此曲,效果糟糕透頂,完全沒有原曲優美平衡的感覺。問題在於拉威爾置放鋼琴的房間太小,只有3.6公尺寬、7.2公尺長,這狹小空間完全無法平衡貝赫史坦鋼琴的延音力度,讓踩下踏板的聲音產生壓迫、侵略感覺的反效果。非常有趣的一課。

音樂家必須相信自己當下的空間感受,並培養必要的彈奏力度,才能夠在需要時,展現該有的音樂穿透性。此點確實是用電子樂器練習,無法培養訓練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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